1. 首页
  2. 国内

视界|北大昆曲课:戏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牡丹亭经典唱词赏析

本报记者

刘楠枫 光华管理学院2015级本科生

崔嘉伟 经济学院2014级本科生

简琢清 社会学系2016级本科生

陈雨竹 经济学院2015级本科生

杨致东 哲学系2015级本科生

祝宇清 社会学系2013级本科生

“我朱买臣,娶妻崔氏,自幼苦读经文,怎奈我二十年来屡遭挫折,家境日渐萧条无以为生,只得在那烂柯山上砍柴度日。”

接近晚上七点,昆曲表演艺术家、昆曲老生代表人物,74岁高龄的计镇华的第一句开口念白就惊起一片掌声。两个小时后,他收束了《烂柯山》选段的最后一句唱腔,结束了这堂两个半小时的课。

课堂的最后,计镇华因为自己感冒嗓子受损反复向学生表达歉意,但全场学生这时已纷纷起立,上前围住讲台,请求合影和签名。

八年来,这种热闹场景曾在北大《经典昆曲欣赏》通选课的课堂上出现多次。

课堂开篇,传承缘起

●● ●

“美不自美,因人而彰。”

北京大学艺术学院教授叶朗在课上谈到昆曲的传承时,曾这样说道。昆曲作为一种表演艺术,需要有人来欣赏,才能把它的美呈现出来;欣赏之外,亦需传承。

2009年秋天,由作家白先勇、叶朗主导,北京大学文化产业研究院启动了北大昆曲传承计划,并且定下了通过动用“全社会的力量”推动昆曲复兴的目标。尽管此前青春版《牡丹亭》的巡演已经让昆曲逐渐重回大众的视野,但“传承”在一批昆曲艺术家和爱好者心里,仍然是一个不小的难题。

计镇华老师在表演中

为了推动昆曲的传承,昆曲传承计划包含了多层次内容和多种类活动,分为“学研”“新知”“推鉴”三方面,包括数字昆曲计划、青年昆曲人才培养计划、推广青春版《牡丹亭》等。其中最受学生关注的,就是这门名家云集的课程《经典昆曲欣赏》。

自2012年起,接受白先勇的邀请与委托,艺术学院副教授陈均开始主持这门广受关注的昆曲课程,并主讲其中一课。

加入之初,陈均印象最深的就是以开设通选课传承昆曲文化这种新颖的形式。昆曲在北大一直保持着影响力,但向来多是零散的讲座和演出,昆曲活动影响范围并不大,但随着昆曲赏析课程的开设,昆曲的欣赏和学习开始具有系统性。

课程不仅使学生能够近距离体验昆曲,同时对邀请的昆曲名家和青年演员也是一次表演、交流与传承的机会。开课八年来,课堂规模不断扩大,学生参与热情不断提高。陈均说,单是选课的学生,就已经从第一年的70人增长到现在的400多人。每节课座位都被提前占满,教室内位置不够,学生和来自校外的爱好者还常常席地而坐。

翁国生老师在上课

课程的热度并非偶然。在他看来,昆曲一方面属于“比较热门的小众文化”,在校园和社会群体中本身存在受众群体;另一方面,多年来的昆曲课堂的名家讲授、艺术展演等课堂“福利”为课程吸引了大量关注者。

“选了一门课等于获赠了一个新世界。”担任课堂志愿者的艺术学院2016级本科生林蓉感叹道。

课堂之外,昆曲课的开放性作业同样别具匠心。北京大学昆曲传承与研究中心研究助理侯君梅介绍,给她印象最深的作业是一本四格昆曲漫画,内容是民国时期最后一个昆班解散的场景——在方生方死的状态下戏班如何解散。漫画的结局并未讲完这个故事,而是“给大家留一个悬念”。

侯君梅笑道,现在结课时,选课的学生们基本都能唱上两句了。

课堂之上,薪火相传

● ●●

哲学系2014级本科生张云起是北京人,从初中起,她便经常来北大旁听这门昆曲课,特别是赶上自己喜欢的大家授课时:“我就是来追星的,这里全是录像中才能看到的老师!”大学正式选修这门课程后,更丰富的课堂传授的表演诀窍和名家的故事令她十分受用。

比起很多从大学才接触昆曲的同学,张云起的不同在于,她从9岁就开始学习昆曲了。尽管最开始的时候,她只是觉得“衣服好看”。

京昆社的演出照片(左为张云起)

在刚开始学戏的三年里,张云起一直都在学《牡丹亭·游园》[皂罗袍]一段。选段不长,只有五分半钟,但动作、神态、眼神都必须做到位。当时她年纪小,学得也慢,必须要靠老师反复纠正。戏中很多发声的细节无法通过语言直接描述明白,老师只能用提示性语言,牵引着张云起向上面靠拢。

第一次学唱昆曲时,她一个小时就只学唱了半句。她的老师平时和蔼可亲,但教戏时十分严格,觉得这句唱得不对,她就不会再继续往下教。

小学五年级时,她学完《游园》,老师亲自给她化妆勒头,让她做一次“阶段汇报”。昆曲中,勒头就是用布带把眉梢眼角的皮肤绷起来,在脑后勒紧。老师觉得自己手法已经很轻,但梳完之后张云起已经“疼得受不了了”。重看当年家长拍下的照片时,她感觉自己当时一脸“生无可恋”。

初中来听张继青老师上课,课后,张云起以“小粉丝”的姿态去向老师请教老师表演其代表作《惊梦》的经验。

直到现在,她依然记得老师的回答——“《寻梦》是自己找自己的影子。”

她也曾参加过学生社团北大京昆社,京昆社集中了北大爱好传统戏曲的同学。但多数成员并不像她一样从小便开始学习戏曲,而是上大学后才开始接触京剧、昆曲,其中不乏因为选修昆曲课而喜欢上的同学。

对表演者和观众来说,艺术的影响力是相通的,对戏曲的不同门类而言或许也是这样。林蓉听完第一节台湾大学王安祈讲授的昆曲演变史,老师用一小段视频分享了她对昆曲的理解。第二天在观看正乙祠楼的京剧演出时,之前她感到“昏昏欲睡”的表演变得慢慢能理解了,这样的触类旁通让林蓉十分惊喜。

课堂内外,瑕瑜互见

● ● ●

在谈到课程的现状时,侯君梅表示,尽管多年来受到了多方的支持,但是,“困难一直都有,只能不断地排除”。

首先是长期存在的课堂人数限制。侯君梅解释道,由于教室空间的限制和保证选课同学的权利,原则上会规定没有选课的人员不得入座,但在实际操作中往往难以执行。后来采取了垫子租用的措施,没座的同学或者校外人员只需缴纳15块押金就可以取用,然而也只是“无奈之举”。

“我一节课没听讲,光顾着在门口堵人了。”林蓉也提到,白先勇先生那节课教室内实在无法再坐人了,但还有观众不断挤进去,工作人员顾及安全问题只能限制人数。

白先勇先生讲课时的盛况

此外,在资金方面,陈均表示也有一些困难。目前的捐赠经费有限,在承担所邀请的教师的住宿、交通、报酬等费用后,就难以策划推行其他活动了。近年来,北京大学昆曲传承与研究中心一直想启动校园版《牡丹亭》及大学生昆剧团的计划,也因此一直搁置。

然而相比这些客观上困难,侯君梅更遗憾的是选课学生的参与度。与往年观看在小剧场的折子戏不同,今年苏州昆剧院的演出作为课程的一部分,选课学生享有特别福利,可以免费领取观演票。

3月10号在北大百讲演出的新版《白罗衫》是全国高校巡演的首站,白先勇为此多次亲自出外募捐资金,付出了大量精力。北大获得了首场演出的机会,侯君梅也对学生的参与度抱有很大的期待。

但在事后统计中,他们发现一共发给选课生的415张票,真正被使用票的只有290张左右,而发给清华大学、中国人民大学等外校同学的门票使用率都接近100%。

春季学期的昆曲课结束后,昆曲传承与研究中心还会根据学生的意愿进一步针对专门的领域开设小班课程。2015年开设的十二人化妆班,请来青春版《牡丹亭》旦角头饰的设计者李学敏教学。虽然这些老师劳务费不低,但并不会向学生收费。

为了保证教学质量和其他选课同学的公平性,小班课堂只有一个要求——十次课中不允许旷课。“但每个学期都有同学上着上着不来了。”侯君梅说道,在一个人身上付出的心血和资金也随之流失。

青春版《牡丹亭》剧照

课堂之外,昆曲也在找寻自己发展的道路。

2004年起,由白先勇主持制作的青春版《牡丹亭》开始全国巡演,为满足年轻观众的需要,这一版本在各个方面都做出了很大改动。例如,主角、配角全部由年轻演员担纲,平均年龄在20岁左右。舞美方面用到了泼墨等表意的手法,对于年轻观众来说,接受度也有提高。

2015年春季,《经典昆曲欣赏》的一堂课特地从二教207搬到了廖凯原楼,白先勇将剧组的年轻演员们带到了学生面前,在简单的舞台上表演了青春版《牡丹亭》选段。追光跟着演员们款款挪移,背后的幻灯片上播放着对应唱词。

青春版《牡丹亭》五十五折删减至二十七折,戏文编排有所调整,节奏上快进了不少,引起颇多争议。

但不变的是,课堂内外的新老观众,总在等身着一袭淡黄底对襟褙子的杜丽娘念出一句: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本报记者王立波、郑丹蕾对本文亦有贡献

图3来源于北京大学京昆社,图5来源于网络

其余图片来自中央财经大学马峥、北京大学2016级本科生邓泽岚

微信编辑|张宇豪

原创文章,作者:热矛网,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s://www.sbirinfo.com/10/34215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