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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百名女记者发起这个项目,只希望孩子们学会一件事 少儿诗朗诵《我希望》

“在人间传递温情,

尽你所能地去做;

别错失了唤醒爱的良机。

你将听到天使的声音在说

——这些美好不会消逝。”

孙雪梅

1984年出生于贵州习水。中国传媒大学新闻学硕士,曾任京华时报社记者,现任凤凰网副总编辑。2013年与百名女记者联合发起“女童保护”项目,以“普及提高儿童防范意识”为宗旨,致力于保护儿童,远离性侵害。

孙雪梅的公益之路,始于8年前一场震惊全国的性侵案件。2013年5月8日,海南万宁小学校长陈在鹏和房管局工作人员带6名小学女生开房。接下来的20多天,媒体又曝出7起小学教师涉嫌猥亵性侵幼女的案例,由此引发了一场全民接力举牌的讨伐活动,“开房找我,放过小学生。联系电话:110。”背后是无处发泄的社会群体性愤怒。

为此愤怒的,还有记者孙雪梅。

受害人多是留守儿童

当媒体人在面对各异的社会新闻时,应当抱有一份谨慎和冷观,而孙雪梅第一次看到这条新闻之后,还是气炸了,更多的是作为女性的一种本能反应。

“我有强烈的冲动,迫切想要改变。”

当本能化作一种冲劲后,

必须思考这股劲儿该向哪个方向使,

而不是任由舆论潮起潮落,

“我希望在报道之外,

还有其他推动改变的方式。

因为新闻热点总是一个盖过一个。”

良心和职业本能促使她开始查阅大量有关儿童性侵害的相关资料。她发现,性侵案件多发生在农村,受害人多是留守儿童或是在城市里的农民工子弟。于是,她有了筹划公益项目,让更多儿童,尤其是女童学会自我保护的念头。

建立组织,孙雪梅首先想到的还是利用自己的媒体身份,来争取相同的声音。在京城记者圈说出自己的想法后,孙雪梅马上得到20多位女记者的响应,其他公益媒体人也纷纷给予她指导帮助。2013年六一儿童节前夕,“女童保护”公益项目已经在全国各地召集到100多名女记者,作为志愿者投入项目的运营。

记者们白天照常采访、写稿,晚上回到家,孙雪梅等人筹备“女童保护”的相关工作,采访路上和写稿空隙,就用手机处理事务。2013年6月1日,“女童保护”官方微博第一次发声,呼吁废除嫖宿幼女罪且并入强奸罪从重处罚。这一天,也是“女童保护”公益项目正式启动的日子。百余位女记者一起号召更多的青年加入这个公益行动中来。

将“女童保护”的声音传递到决策层

“大家还记得韩国电影《素媛》中,那个强奸8岁女孩的罪犯面不改色地叫嚣吗?‘素媛案’主犯本周六出狱,称一定要和受害者见面。”孙雪梅在去年12月的一条微博中写下这样一段新闻事实,未加评述,却意味深长。“素媛案”经过电影改编发酵,在一定程度上已经成为青少年遭性侵案件的代名词,韩国也因该起案件逐步完善了本国的刑法和青少年保护法的细则,从上至下改变了法律与社会的关系。

在孙雪梅的设想当中,影响上层决策是“女童保护”的先手。要让制定政策的人知道保护青少年免受性侵害是紧迫的,需要拿出可信的依据,让声音冲破自家的天花板。于是,每年撰写《性侵儿童案例统计及儿童防性侵教育调查报告》就有必要了。“女童保护”2020年发布的报告中称,2020年全年媒体曝光的性侵儿童案例是332起,受害人超过840人。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数据,当年一季度,全国检察机关决定起诉性侵未成年人犯罪人数就有4151人。“而这些仅是冰山一角。数据是冷冰冰的,但设想一下每个数字背后的受害孩子,他们要承受的痛苦、压力、无助,甚至有未成年孩子因为不知所措,遭遇性侵后将生出来的孩子扔到桥下的。看到这些,我们还能无动于衷吗?”

每年全国两会召开之前,“女童保护”团队会举办两会代表委员座谈会,在会上发布相关报告,对性侵儿童相关问题组织专家研讨,期望代表委员将其中建议提交到全国两会,推动法律和制度完善。

“这些年,我们一共提出了11条建议,有的已经实现了,比如说参与推动废除嫖宿幼女罪入强奸罪。而有的正在实现的路上,比如将有性侵儿童前科的人纳入数据库,禁止再从事与儿童相关的职业。”孙雪梅等人的努力也迎来了曙光,经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重新审议修订的《未成年人保护法》即将于2021年6月1日实施,国家将建立性侵害、虐待、拐卖、暴力伤害等违法犯罪人员信息查询系统,单位招聘工作人员时,发现其具有前述行为记录的,不得录用。执法力度也将远超以往,“该判处重型乃至死刑的,决不手软!”

传统落后观念是最大的阻碍

对于习惯写作的记者来说,调查取证、撰写报告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而孙雪梅和伙伴们期望打造一个适合家长和孩子共同学习性教育的课堂,成为自下而上改变现状的另一种尝试。

2013年9月,“防性侵”线下第一课放在了云南大理白族自治州漾濞彝族自治县。孙雪梅和另一名女记者共同授课,课程包括认识身体以及如何分辨性侵行为、如何防范和实现自我保护。课堂上,还为孩子们发放了配有漫画的宣传折页。

在云南的第一堂课,就出了点“问题”。有一个小女孩忽然就哭了,孙雪梅懵住了,“我害怕、担心这个孩子遭遇过侵害。”下课后孙雪梅赶紧把这个孩子叫到身边,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才发现另有原因,“课堂提了好多次‘爸爸妈妈’,比如你遇到事情要告诉爸爸妈妈,如果要去同学家要征求爸爸妈妈意见,如果有坏人的话,要及时跟爸爸妈妈讲……其实触碰到了那个孩子敏感、脆弱的情绪,因为她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她根本就见不着。”

孙雪梅立刻决定,教案必须修改这个细节,“我们要提一个家人和监护人的概念,尤其在留守儿童多的地方,可以提其他的家人或者是孩子信任的人,不要再反复强调‘爸爸妈妈’。”

这套教案由20多名女记者组成的项目核心团队搜集,集合国内外儿童防性侵教育经验和专家意见,耗时半年多、历经40余次修订的小学版“儿童防性侵教案”最终成型。“2013年谈到性教育,很多人还是不接受的,所以我们先从防性侵安全教育做起,比如隐私部位,我们没有直接去教孩子性器官的名称,而用隐私部位指代。而2018年我们推出姊妹项目‘拥抱青春期’之后,我们的性健康教育就拓展了很多内容,包括性器官名称、月经、遗精、自慰等生理现象都会讲。”

这其中遭遇到了不少阻碍,有的来自传统观念。孙雪梅意识到家长或学校都会担心:带有“性”的字眼,会不会把孩子教坏?传统观念成为“女童保护”的阻碍。

“2015年,我到西北地区的农村去讲课,讲到‘背心和短裤遮盖的地方是身体的隐私部位,别人不能随便看,也不能随便碰’的时候,一个小女孩马上就用手捂住眼睛,嘴里说着‘好恶心好恶心’。成年人的世界给她传达的观念就是,性不可以说,是肮脏的,是忌讳的,所以她就认为这是恶心的。”

上海某小学的学生在给身体器官贴“红绿灯”。近些年,全国不少中小学开设了性别教育课程,帮助青少年了解自己的身体并学习远离性侵害。(图CFP)

这种争论甚至持续到专家层面,尤其是地区性差异带来了新的课题。在内部的一次研讨会上,来自北京的一位初中副校长倾向于讲更多性教育方面的内容,因为他们的学生甚至知道哪里可以买到避孕套。而某偏远地区的教育局的反馈是,那里的初中孩子连月经是什么都不知道,希望讲生理卫生和人身安全。“即使是完全不提性行为、连生殖器官名称都用‘隐私部位’替代的儿童版课程,在推广起来都还有障碍。”

但孙雪梅觉得, 这件事就得做到底,不能因为抠字眼而坑了孩子的未来,“这几年的改观是因为人们在目睹了大量性侵儿童的案例后才不得不重视这个问题。我不希望越来越多的人是因为案例才去重视儿童性教育的问题。”

“这么做可能与我个人成长经历有关系。我出生在20世纪80年代的贵州山区,重男轻女观念普遍存在。女孩可能最多上到初中,不到20岁就嫁出去然后生孩子。多亏我父亲的开明,辛苦供我们5个孩子上了大学。所以,我从小就非常渴望性别平等,也愿意帮助那些比自己更困难的孩子,尤其是女孩。我也深知农村留守儿童的艰辛,因为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导致监护缺位,贫困山区里的孩子更需要防性侵教育。”

截至2020年12月底,“女童保护”项目已在全国31个省份相继开课,培训志愿者数万人,课程覆盖儿童超过464万人,覆盖家长超过64万人。在这份成绩单前,理应高兴的孙雪梅却因为一项最新的调查保持冷静,“2019年3月我们发布了《2019年青春期性健康教育调查报告》。根据调查结果,78.24%的青少年缺乏青春期性健康教育。从来没有接受过来自父母、老师的青春期性健康相关教育的青少年占15.70%。近50%的青少年曾对‘月经’‘遗精’等有过困惑。”

儿童性教育从小众走向大众,从避讳变为常识,需要走的路还很长。

别错失唤醒爱的良机

2014年5月,距离生下第一个孩子还有53天,孙雪梅依然坚持站在讲台上给孩子们上课。怀孕初期妊娠反应强烈时,她一下车就先吐,吐完接着上课,每天要吐五六次,怀孕的前4个月瘦了12斤。“那时候讲师还不多,总是在赶时间,我想这个事不能因为我怀孕就停下来,对不对?”

大女儿降生当天,她通过微信传递了这个喜讯,说这个婴儿堪称“女童保护”最小的志愿者。日常沟通中孩子问到性的问题,孙雪梅非常自然地回答,从不避讳,“我也要感谢‘女童保护’,因为做这个项目自己学习了很多,所以面对孩子的提问不会紧张。”

作为两个孩子的母亲,无论是怀孕还是产假期间,她依然在为“女童保护”奔波。2016年8月,二女儿出生41天时,她便带着两个女儿一起奔赴江苏徐州丰县,参与当地的“女童保护”工作启动仪式并做培训。必须出差的时候,她就背着母乳包,将母乳挤出来再背回家喂孩子。这份身体力行,将工作与生活打成一片,一般人都吃不消,但她却找到了平衡点,“我的工作岗位和公益,有着天然的契合度,1+1工作量小于2而效用可以大于2。”

近些年,很多电视观众在电视上认识了孙雪梅,除了那些科普视频外,登上《奇葩说》《朗读者》等节目都是孙雪梅“出圈”的一次次尝试, “公益从来都不应该自说自话,尤其是对于像我们社会倡导性强的项目,更应该努力出圈,做到无处不在,无时不在,才会有大的效果。”

“我期待,传媒、法律、教育、性别平等、社会学多个领域人士共同参与儿童保护事业。” 从一个媒体人到如今的公益人,孙雪梅从寻人采访,变为呼吁力量,8年来从不停歇,就是为了那些需要保护的孩子。正如在《朗读者》节目中,孙雪梅和志愿者团队朗诵的那首英国作家狄更斯的诗:“在人间传递温情,尽你所能地去做;别错失了唤醒爱的良机。你将听到天使的声音在说——这些美好不会消逝。”

文章来源于《三月风》杂志,作者白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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